我的天爷!满嘴的血啊!李秀兰捂着嘴蹲在地上,门牙混着血沫子从指缝里渗出来,疼得她浑身打哆嗦!
01
下午三点多,村东头的老戏台子底下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李秀兰穿着件枣红色的小棉袄,袖口挽着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戏词纸,正跟张建军对唱《天仙配》。
张建军站在她对面,手里比画着简单的动作,嗓子亮堂: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~”
李秀兰跟着起调,声音脆生生的:“绿水青山带笑颜~”
戏台子周围围了十几个乡亲,有搬着小马扎坐的,有靠在老槐树上站着的,时不时有人跟着哼两句,还有人拍手叫好。
“秀兰嫂子这嗓子,真透亮!” 蹲在最前面的王婶笑着喊了一嗓子。
李秀兰侧头冲王婶笑了笑,眼里带着光:“婶子过奖了,就是瞎唱着玩。”
张建军接着唱:“随手摘下花一朵~”
他伸手做了个摘花的动作,轻轻往李秀兰面前递了递。
李秀兰配合着往旁边躲了躲,接唱:“我与娘子戴发间~”
两人配合得熟稔,都是村里戏班子的老成员了,每年村里办联欢会,他俩都得搭档唱几段。
张建军比李秀兰小两岁,平时在村里开个小卖部,人随和,戏也唱得好。
李秀兰喜欢唱戏,以前农闲的时候就爱跟着收音机学,加入戏班子后,更是天天盼着排练。
她丈夫王建国,却一直不乐意她干这个。
“建军,咱再练一遍那段对唱,我总觉得最后一句气没提上来。” 李秀兰放下戏词纸,揉了揉嗓子。
张建军点点头:“行,咱慢点开个头,你找着感觉再说。”
两人刚要开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吼:“李秀兰!”
李秀兰浑身一僵,这声音,是王建国。
她转过身,看见王建国站在戏台子底下的台阶旁,脸憋得通红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她和张建军。
周围的乡亲们也安静下来,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冷了半截。
王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:“建国啊,你咋来了?这不是戏班子排练嘛,准备年底联欢会呢。”
王建国没搭理王婶,两步跨上戏台子,走到李秀兰面前,指着她的鼻子:“我让你在家喂猪,你倒好,跑到这儿跟野男人唱戏来了?”
“王建国你说啥呢!” 李秀兰急了,“建军是戏班子的搭档,我们就是排练,啥野男人不野男人的,你说话别这么难听!”
张建军也上前一步,皱着眉:“建国哥,你误会了,我跟秀兰嫂子就是正常排练,没别的事儿。”
“我误会?” 王建国冷笑一声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两人凑这么近,唱着那些卿卿我我的戏,当我瞎是不是?”
李秀兰气得胸口发闷:“那是戏文,又不是真的!村里谁不知道我们戏班子排练,你至于这么大题小做吗?”
“大题小做?” 王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你天天往这儿跑,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还长,我看你就是不安分!”
周围的乡亲们都不敢说话,有的悄悄往后退了退,有的低头抠着手指头。
谁都知道,王建国这人心眼小,尤其在李秀兰身上,醋劲儿大得很。
以前李秀兰跟村里的男邻居多说两句话,王建国回家都得阴阳怪气好几天。
这次看见李秀兰跟张建军一起唱戏,还配合着动作,估计是把他的火气彻底点燃了。
02
“我不安分?” 李秀兰气得发抖,声音都变了调,“王建国,你摸着良心说说,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,家里家外哪样不是我操持?地里的活我干,家里的猪我喂,老人孩子我照顾,我就喜欢唱个戏,碍着谁了?”
“碍着我了!” 王建国往前凑了一步,几乎贴到李秀兰面前,“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走这么近!唱戏能当饭吃?能把家里的日子过好?”
张建军看不下去了,拉了王建国一把:“建国哥,有话好好说,别跟嫂子吵啊。”
“你别碰我!” 王建国猛地甩开张建军的手,力气大得让张建军踉跄了一下,“这里没你的事儿,你给我滚远点!”
张建军皱着眉:“建国哥,你这话说得不对,排练是大家的事儿,不是我跟嫂子两个人的事儿。”
“我不管那么多!” 王建国的目光又落回李秀兰身上,“今天这戏,你要是再唱一句,我就把你这嗓子给你废了!”
李秀兰也是个倔脾气,被王建国这么一逼,反而硬气起来:“我就唱!你能把我怎么样?”
她说着,转头看向张建军:“建军,咱唱!别管他!”
张建军犹豫了一下,看着王建国那凶神恶煞的样子,又看了看李秀兰通红的眼睛,没好意思开口。
“你唱啊!” 李秀兰催了一句,自己先起了调,“你耕田来我织布~”
她的声音带着委屈,也带着不服气。
王建国彻底被激怒了。
他眼睛一瞪,猛地抬起手,朝着李秀兰的脸就挥了过去。
“啪” 的一声脆响,李秀兰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颊瞬间红了一大片。
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。
“建国!你咋还动手了!” 王婶冲了上来,想拉住王建国。
李秀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:“王建国,你敢打我?”
“我打你怎么了!” 王建国红着眼睛,像是失去了理智,“我让你不听话!让你跟野男人鬼混!”
他说着,又是一拳挥了过来。
这次,李秀兰没躲开,拳头正打在她的嘴上。
“唔!” 李秀兰闷哼一声,感觉嘴里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她捂着嘴,慢慢蹲了下去,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,滴在戏台子的木板上,红得刺眼。
张建军赶紧上前,一把抱住王建国:“建国哥!别打了!再打出事儿了!”
王建国挣扎着,还想往前冲:“让开!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守妇道的!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 张建军使劲按住他,“秀兰嫂子根本没做错什么,是你自己想多了!”
周围的几个男乡亲也赶紧上来帮忙,把王建国死死拉住。
王婶蹲在李秀兰身边,心疼地问:“秀兰啊,你咋样?疼不疼?快把嘴松开,让婶看看。”
李秀兰慢慢松开手,嘴里的血沫子涌了出来,她吐了一口,一颗断了一半的门牙掉在了地上。
“我的牙……” 李秀兰看着地上的牙齿,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“王建国,你把我的牙打断了……”
王建国被乡亲们拉着,动弹不得,看见李秀兰嘴里的血和地上的牙齿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:“谁让你不听我的!这是你自找的!”
“你还是人吗!” 王婶气得发抖,“秀兰这么好的媳妇,你不珍惜就算了,还动手打她,还把牙打断了!你良心被狗吃了?”
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指责起来。
“建国这也太过分了,就算再生气,也不能动手打人啊。”
“就是,秀兰跟建军就是排练个戏,能有啥事儿?这醋劲儿也太大了。”
“秀兰这牙都断了,得赶紧去看医生啊。”
03
张建军见李秀兰伤得不轻,赶紧对拉着王建国的乡亲们说:“别在这儿耗着了,先把秀兰嫂子送医院吧。”
王婶也赶紧点头:“对对对,送医院!建国,你赶紧跟我们一起去,这事儿你必须负责!”
王建国被乡亲们看得浑身不自在,嘴里还硬着:“我不去,她自己作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你说啥?” 张建军瞪着他,“要不是你动手,秀兰嫂子能受伤吗?你必须去!”
几个乡亲也劝:“建国,不管咋说,是你把人打伤的,你得跟着去医院,该花钱花钱,该道歉道歉。”
王建国不说话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最终,在乡亲们的劝说下,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。
张建军找了辆三轮车,把李秀兰扶上去,王婶坐在旁边照顾她,王建国跟在三轮车后面走着。
路上,李秀兰一直捂着嘴,疼得直哼哼。
王婶给她递了张干净的手帕:“秀兰,擦擦血,别老捂着,透透气能好点。”
李秀兰摇摇头,声音含糊不清:“疼…… 婶子,我的牙…… 还能好吗?”
“能好能好,” 王婶安慰她,“到了医院让医生看看,实在不行就补一颗,现在医术这么发达,肯定能给你弄好的。”
李秀兰没说话,眼泪还是不停地流。
她不是心疼牙,是心疼自己这日子。
嫁给王建国十几年,她掏心掏肺地对这个家,对王建国,可就因为自己喜欢唱个戏,跟异性搭档排练,就被打成这样。
这日子,过得太委屈了。
三轮车开到镇上的医院,张建军把李秀兰扶下来,王婶陪着她去挂号,王建国则站在医院门口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挂号窗口排着队,王婶让李秀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。
李秀兰刚坐下,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,是她认识的李大夫,在镇上医院工作好几年了,平时村里有人不舒服,都爱找他看。
“秀兰?你这是咋了?” 李大夫看见李秀兰满嘴是血,吓了一跳。
王婶赶紧上前:“李大夫,你可来了,快给秀兰看看,她被她男人把牙打断了。”
李大夫皱了皱眉,赶紧让李秀兰张开嘴:“来,让我看看。”
李秀兰慢慢张开嘴,李大夫仔细看了看,又用棉签轻轻碰了碰她的牙齿,问:“疼不疼?”
李秀兰点点头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门牙断了一半,牙根好像没什么大问题,” 李大夫说,“不过得拍个片子确认一下,另外,口腔里还有点划伤,得先消毒止血。”
“那赶紧拍片子吧,李大夫。” 王婶着急地说。
李大夫开了单子,让张建军去缴费,然后带着李秀兰去拍片子。
王建国这时候也走进来了,看见李秀兰跟着李大夫走,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过去。
拍片子的时候,李秀兰坐在机器前,心里乱糟糟的。
她想起刚跟王建国结婚的时候,王建国虽然也小心眼,但对她还是不错的,从来没动过手。
那时候,她偶尔哼两句戏,王建国还会笑着说她唱得好听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王建国的嫉妒心越来越重,她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,他都要盘问半天,更别说跟异性一起唱戏了。
她不是没跟王建国沟通过,说自己就是喜欢唱戏,跟搭档只是正常的朋友关系,可王建国根本听不进去,总觉得她跟别的男人有什么。
片子很快就出来了,李大夫拿着片子看了看,说:“牙根没事,还算幸运。现在有两个方案,一个是先做临时修复,等伤口好了再做永久性的补牙;另一个是直接做根管治疗,然后装烤瓷牙。不过第二种方案费用高一点,恢复时间也长一点。”
王婶看向王建国:“建国,你说选哪个?”
王建国低着头,小声说:“选便宜的吧。”
“王建国!” 李秀兰一下子就火了,忘了嘴里的疼,“这是我的牙!你把它打断了,现在还想选便宜的糊弄过去?”
“我又没让你跟别的男人唱戏,是你自己不听话才挨打的,” 王建国抬起头,语气生硬,“我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给你做贵的?”
“你没钱?” 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抽烟喝酒的钱怎么有?你跟朋友出去打牌的钱怎么有?到我这儿,就没钱了?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 王建国也提高了声音,“我抽烟喝酒是为了应酬,打牌是为了放松,你补牙是没必要的开销!”
“我补牙是没必要的开销?” 李秀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我的牙是被你打断的!你还说这种话!”
李大夫赶紧劝:“别吵别吵,先把病看好要紧。其实两种方案都能解决问题,就是永久性和舒适度不一样。如果经济条件一般,先做临时修复也可以,等以后有钱了再换永久性的。”
王婶也劝李秀兰:“秀兰,先别吵了,先把伤口处理好再说。便宜点就便宜点,先能正常吃饭说话就行。”
李秀兰看着王建国那副无所谓的样子,心里凉透了。
她咬着牙,忍着疼说:“行,就选便宜的。但王建国,我告诉你,这事儿不算完。”
王建国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李大夫开始给李秀兰处理伤口,消毒的时候,李秀兰疼得浑身紧绷,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王婶在旁边一直安慰她:“忍忍啊秀兰,马上就好了。”
张建军缴完费回来,看见李秀兰哭了,心里也不好受,对王建国说:“建国哥,你就不能跟嫂子说句软话吗?”
王建国把头扭到一边,没搭理他。
处理完伤口,李大夫给李秀兰做了临时修复,又开了点消炎药和止痛药,嘱咐道:“最近别吃硬的东西,别喝冷热刺激的饮料,按时吃药,过一个星期再来复查。”
王婶接过药,对李大夫说了声谢谢,然后扶着李秀兰往外走。
张建军跟在后面,王建国还是跟在最后面,一路上,谁都没说话。
04
回到村里,已经是傍晚了。
张建军把三轮车停在李秀兰家门口,帮着王婶把李秀兰扶进屋里。
屋里黑漆漆的,王建国进去把灯打开。
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顶,照亮了简陋的堂屋。
桌子上还放着早上没收拾的碗筷,地上有几片掉落的菜叶,看起来乱糟糟的。
王婶扶着李秀兰坐在椅子上,对王建国说:“建国,你去烧点热水,给秀兰喝点,再把药冲了。”
王建国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。
张建军站在门口,说:“婶子,嫂子,那我先回去了,有啥事儿你们再叫我。”
王婶点点头:“好,建军,今天谢谢你了,辛苦你了。”
李秀兰也轻声说:“谢谢你,建军。”
张建军笑了笑:“嫂子客气啥,都是乡里乡亲的。你好好养着,别想太多。”
说完,张建军就走了。
王建国端着一杯热水出来,把药递给李秀兰:“吃药。”
李秀兰没接,也没看他。
王婶赶紧接过水和药,递给李秀兰:“秀兰,吃药吧,吃了药能好点。”
李秀兰接过药,就着热水咽了下去,药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,就像她现在的心情。
王婶看了看屋里的情况,叹了口气:“建国,你把桌子收拾一下,我帮秀兰弄点吃的。秀兰现在这样,肯定吃不了硬的,得做点流食。”
王建国没说话,默默地去收拾桌子。
王婶走进厨房,看见锅里还有点剩饭,就打算煮点粥。
她一边淘米,一边对跟着进来的王建国说:“建国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早就看秀兰跟建军唱戏不顺眼了?”
王建国低着头,小声说:“我就是不喜欢她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。”
“人家就是排练个戏,能有啥事儿?” 王婶叹了口气,“秀兰是什么人,你还不清楚吗?她嫁给你这么多年,对你、对这个家,那都是没话说的。你说你,心眼咋就这么小呢?”
“我心眼小?” 王建国抬起头,“婶子,你没看见他们俩唱戏的时候那亲密劲儿,又是对唱又是比动作的,全村人都看着呢,我脸上有光吗?”
“那是戏!是演给大家看的!” 王婶提高了声音,“秀兰喜欢唱戏,这是她唯一的爱好,你就不能支持她一下?再说了,建军也是有家室的人,人家媳妇都没说啥,你瞎操什么心?”
王建国不说话了。
王婶继续说:“你今天动手打了秀兰,还把她的牙打断了,这事儿做得太过分了。秀兰要是真跟你计较起来,去派出所告你,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王建国的身子僵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害怕。
“我跟你说,建国,” 王婶放缓了语气,“夫妻之间,最重要的是信任和尊重。你要是总这么疑神疑鬼,这么暴力,早晚把这个家给毁了。”
王建国低着头,闷声说: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了就好,” 王婶说,“等会儿好好跟秀兰道个歉,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。秀兰是个好媳妇,你得好好珍惜。”
王建国点了点头。
粥煮好了,王婶盛了一碗,晾温了,端给李秀兰:“秀兰,喝点粥吧,垫垫肚子。”
李秀兰接过粥,慢慢喝了起来。
粥很清淡,但她现在嘴里疼,也吃不了别的。
王建国站在一旁,看着李秀兰喝粥,犹豫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秀兰,我…… 我错了。”
李秀兰没理他,继续喝粥。
“我不该动手打你,” 王建国的声音更低了,“也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。你别生气了,以后…… 以后你要是喜欢唱戏,就去唱吧,我不拦着你了。”
李秀兰喝完一碗粥,把碗放在桌子上,看着王建国:“不拦着我了?你打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拦着我?你把我牙打断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拦着我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失望。
王建国低着头,不敢看她:“我那时候是太生气了,一时糊涂。你放心,以后我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一时糊涂?” 李秀兰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王建国,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一时糊涂了。以前我跟隔壁家的李大哥多说两句话,你就跟我冷战好几天;我去参加村里的广场舞,你说我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,把我的舞鞋都给扔了。这次,你直接动手把我的牙打断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泪又流了下来:“我嫁给你,不是让你这么欺负我的。我也有自己的爱好,有自己的朋友,我不是你的附属品,我不能因为嫁给你,就失去所有的自由。”
王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王婶在一旁劝:“秀兰,建国已经知道错了,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。夫妻过日子,哪有不吵架不闹矛盾的?只要他以后改了,好好对你,这日子就能过下去。”
李秀兰摇了摇头:“婶子,我现在不想说这些。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
王婶叹了口气:“行,那你好好休息,我先回去了。建国,你好好照顾秀兰。”
王建国点点头:“知道了,婶子。”
王婶走后,屋里只剩下李秀兰和王建国两个人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秀兰站起身,慢慢走到里屋,躺在床上,背对着王建国。
王建国站在堂屋,看着李秀兰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自己错了,也很后悔动手打了李秀兰,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。
他害怕李秀兰会离开他,害怕李秀兰会喜欢上别人。
这种害怕,让他变得越来越偏执,越来越冲动。
05
第二天早上,李秀兰醒来的时候,感觉嘴里还是很疼,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。
她睁开眼,看见王建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你醒了?” 王建国赶紧站起来,“我给你煮了点小米粥,温在锅里呢,我去给你盛一碗。”
李秀兰没说话,慢慢坐起身。
王建国把粥端过来,递给李秀兰:“小心点,别烫着。”
李秀兰接过粥,慢慢喝了起来。
喝完粥,王建国又把药递过来:“该吃药了。”
李秀兰接过药,咽了下去。
两人还是没怎么说话。
上午的时候,村里的村支书来了。
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为人正直,村里有什么矛盾纠纷,都爱找他调解。
他听说了王建国打李秀兰的事儿,特意过来看看。
“秀兰,身体怎么样了?” 村支书坐在椅子上,关切地问。
李秀兰笑了笑,笑容有点勉强:“谢谢支书关心,好多了。”
村支书看向王建国,脸色沉了下来:“建国,你跟我说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要动手打秀兰?”
王建国低着头,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,最后说:“支书,我知道错了,我不该动手打秀兰。”
“知道错了就行了?” 村支书哼了一声,“你知道你这行为有多严重吗?夫妻之间,动手打人是绝对不允许的。秀兰要是追究起来,你这是家暴,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王建国的身子抖了一下:“支书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光知道错没用,得用实际行动证明,” 村支书说,“我问你,秀兰的牙,你打算怎么处理?就用那个临时修复的?”
王建国赶紧说:“不,等秀兰的伤口好了,我就带她去镇上医院,做那个永久性的烤瓷牙,多少钱都花。”
村支书点了点头:“这还差不多。另外,你得好好跟秀兰道歉,得到她的原谅。”
他又看向李秀兰:“秀兰,你呢?你对这事儿怎么看?”
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支书,我现在心里很乱。我跟建国结婚十几年了,我没想到他会对我动手,还把我的牙打断了。我需要点时间,好好想想。”
村支书点点头:“可以,你可以慢慢想。但是建国,我警告你,在这期间,你要是再敢对秀兰动手,或者对她冷暴力,我直接把你送到派出所去。”
王建国赶紧说:“不敢了,支书,我绝对不敢了。”
村支书又劝了李秀兰几句,让她别想太多,好好养伤,有啥事儿随时找他,然后就走了。
村支书走后,王建国对李秀兰说:“秀兰,你放心,我以后一定改。我会好好对你,支持你唱戏,再也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了。”
李秀兰看了他一眼:“我现在不想听这些,你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王建国没办法,只好转身走出了里屋。
接下来的几天,王建国表现得很殷勤,每天给李秀兰做饭、洗衣服、端茶倒水,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。
李秀兰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一些,但还是不怎么跟王建国说话。
她心里的坎,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这天下午,张建军来了,手里拎着一袋苹果。
“嫂子,我来看看你。” 张建军走进屋里,把苹果放在桌子上。
“谢谢你,建军。” 李秀兰笑了笑。
王建国从厨房走出来,看见张建军,脸色有点不自然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建军来了。”
“嗯,建国哥。” 张建军也点了点头。
张建军问了问李秀兰的恢复情况,又说了说戏班子的事儿:“嫂子,戏班子最近暂停排练了,大家都说等你好了再继续。”
李秀兰愣了一下:“不用等我,你们该排练就排练吧,别因为我耽误了。”
“那不行,” 张建军说,“你是戏班子的主力,少了你可不行。大家都盼着你早点好起来,一起参加年底的联欢会呢。”
李秀兰笑了笑,没说话。
王建国在一旁说:“建军,以后秀兰要是想排练,你直接叫她就行,我不拦着。”
张建军有点意外,看了王建国一眼,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建国哥。”
张建军坐了一会儿,就走了。
他走后,李秀兰看着王建国:“你真的同意我继续唱戏了?”
王建国点点头:“真的。以前是我不好,太小心眼了,我不该干涉你的爱好。你喜欢唱,就好好唱,我支持你。”
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:“王建国,我不是不相信你,我是怕了。我怕我继续唱戏,你又会像上次一样,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”
“不会的,” 王建国赶紧说,“我真的改了。我以后会学着信任你,尊重你的爱好。要是我再犯浑,你就直接跟我离婚,我绝不纠缠。”
李秀兰看着王建国真诚的眼神,心里有点动摇了。
她不是不想跟王建国好好过日子,毕竟两人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,还有两个孩子(孩子在外地打工)。
只是,王建国之前的所作所为,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。
06
过了一个星期,王建国带着李秀兰去镇上医院复查。
李大夫检查了一下,说恢复得不错,可以准备做永久性的烤瓷牙了。
王建国当即就跟李大夫定了时间,说多少钱都愿意花,一定要给李秀兰弄最好的。
李秀兰看着王建国忙前忙后的样子,心里的冰山慢慢融化了一些。
从医院回来的路上,王建国骑着电动车,李秀兰坐在后面,抱着他的腰。
这是自从上次吵架打人后,两人第一次这么亲密。
王建国感觉到李秀兰的动作,心里一暖,骑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。
“秀兰,” 王建国轻声说,“等你的牙弄好了,我带你去镇上的饭馆吃点好的,补偿补偿你。”
李秀兰轻声说:“不用了,在家吃就行。”
“那可不行,” 王建国说,“你受了这么大的罪,必须好好补偿你。再说了,我也想跟你好好吃顿饭,好好跟你说说话。”
李秀兰没说话,但抱着王建国腰的手,紧了紧。
回到家,王建国开始忙着给李秀兰准备晚饭,做了好几个她爱吃的菜,都是软烂易嚼的。
吃饭的时候,王建国不停地给李秀兰夹菜:“多吃点,补补身体。”
李秀兰点了点头,慢慢吃着。
“秀兰,” 王建国放下筷子,看着李秀兰,“我知道,以前我很多地方做得不好,让你受了很多委屈。我以后一定会改,我会学着信任你,尊重你,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你吵架,更不会动手打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知道,光说不练没用,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李秀兰看着王建国,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王建国,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但是,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。如果以后你再犯,我们就真的完了。”
王建国赶紧点头,眼睛都亮了:“谢谢秀兰!谢谢!我保证,我以后再也不会了!我一定会好好对你,好好过日子!”
李秀兰笑了笑:“行了,吃饭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“好,好!” 王建国高兴地拿起筷子,给李秀兰夹了一块排骨,“这个排骨炖得很烂,你尝尝。”
李秀兰咬了一小口,味道确实不错。
那天晚上,两人聊了很多。
聊起刚认识的时候,聊起结婚后的点点滴滴,聊起在外打工的孩子。
气氛温馨而融洽,就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。
接下来的日子,王建国真的变了很多。
他不再干涉李秀兰唱戏,每天还会主动问她:“今天要不要去排练?我送你去。”
有时候,他还会去戏台子底下,安安静静地看着李秀兰排练,给她递水擦汗。
乡亲们都看在眼里,都说王建国像是变了个人。
张建军也很高兴看到他们夫妻俩和好,排练的时候,跟李秀兰配合得更默契了,但也注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,避免让王建国产生误会。
李秀兰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,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她知道,王建国是真的在努力改变,她也愿意相信,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。
07
很快,就到了做烤瓷牙的日子。
王建国一大早就带着李秀兰去了镇上医院。
做烤瓷牙的过程有点复杂,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。
做完后,李大夫让李秀兰试着咬了咬东西,问她感觉怎么样。
李秀兰咬了咬,感觉跟自己原来的牙差不多,不疼也不别扭,心里很高兴。
“怎么样?满意吗?” 王建国赶紧问。
李秀兰点点头,笑了:“满意,跟原来的牙一样。”
王建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满意就好,满意就好。”
从医院出来,王建国兑现了承诺,带着李秀兰去了镇上最好的饭馆,点了一桌子李秀兰爱吃的菜。
“今天好好吃一顿,” 王建国给李秀兰倒了一杯果汁,“庆祝你恢复健康。”
李秀兰笑了笑,端起果汁喝了一口:“谢谢。”
吃饭的时候,王建国说:“秀兰,等年底联欢会结束,我带你去城里玩玩,去看看孩子,顺便逛逛商场,给你买件新衣服。”
李秀兰愣了一下:“不用这么麻烦吧,孩子们工作忙,我们去了会打扰他们的。”
“不麻烦,” 王建国说,“孩子们也想你了,上次打电话还问你身体怎么样呢。再说了,你嫁给我这么多年,也没怎么出去玩过,我带你去好好玩玩。”
李秀兰心里暖暖的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年底的联欢会如期举行。
戏台子被装饰得很漂亮,挂满了红灯笼和彩带。
周围挤满了乡亲们,热闹非凡。
李秀兰和张建军的《天仙配》是压轴节目。
当两人穿着戏服走上戏台子的时候,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王建国坐在第一排,手里拿着相机,准备给李秀兰拍照。
音乐响起,两人开始演唱。
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~”
“绿水青山带笑颜~”
李秀兰的声音清亮动听,张建军的声音浑厚有力,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台下的乡亲们看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响起阵阵掌声和叫好声。
王建国看着戏台上的李秀兰,眼里全是温柔和骄傲。
他觉得,自己的媳妇,是世界上最好看、最厉害的。
演唱结束后,两人鞠躬致谢,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。
李秀兰走下台,王建国赶紧迎上去,给她递了一瓶水:“唱得太好了!累不累?”
李秀兰接过水,喝了一口,笑着说:“不累,挺开心的。”
张建军也走了过来,笑着说:“建国哥,嫂子今天唱得特别好。”
王建国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:“建军,今天也谢谢你了,你们配合得很好。”
张建军笑了笑:“应该的。”
联欢会结束后,乡亲们都散了。
王建国牵着李秀兰的手,慢慢往家走。
晚上的风有点凉,但两人的心都是暖的。
“今天真开心。” 李秀兰轻声说。
王建国点点头:“我也很开心。秀兰,以后每年联欢会,我都陪你来看,看你唱戏。”
李秀兰笑了笑,握紧了王建国的手。
08
日子一天天过去,李秀兰和王建国的感情越来越好了。
王建国还是像以前一样,每天照顾着李秀兰的饮食起居,支持她的爱好。
有时候,李秀兰排练晚了,王建国就会骑着电动车去接她,给她带点热乎乎的零食。
乡亲们都说,他们夫妻俩现在就像刚结婚的小年轻一样,恩爱得很。
年后,王建国果然带着李秀兰去了城里,看望了在外打工的孩子。
孩子们看到母亲的牙好了,夫妻俩感情也这么好,都很高兴。
在城里的几天,王建国带着李秀兰逛了商场,给她买了好几件新衣服,还带她去吃了各种好吃的。
李秀兰脸上的笑容,就没断过。
从城里回来后,李秀兰还是经常去参加戏班子的排练。
只是,她和张建军之间,始终保持着纯粹的朋友和搭档关系。
王建国也完全信任她,有时候还会跟她一起讨论戏词,给她提提意见。
有一次,王婶跟李秀兰聊天,笑着说:“秀兰,你看你现在多幸福,建国对你多好。”
李秀兰笑了笑:“是啊,他现在确实改了很多。其实,夫妻之间,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,互相包容。以前,我们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,现在,我们都学会了换位思考,日子自然就好了。”
王婶点点头:“说得对。夫妻过日子,就像磨豆腐,得慢慢磨,磨好了,日子就香甜了。”
李秀兰笑了,深以为然。
那天晚上,李秀兰和王建国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秀兰,” 王建国轻声说,“谢谢你当初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李秀兰靠在王建国的肩膀上,轻声说:“我们是夫妻,本来就该互相包容。只要你以后一直对我好,我们就一直这么幸福地过下去。”
王建国紧紧握住李秀兰的手:“会的,我一定会的。”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温柔而宁静。
曾经的矛盾和伤害,就像被风吹散的乌云一样,消失不见了。
留下的,是彼此的珍惜和对未来的期许。
断过的门牙已经修复完好,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,经历过裂痕,却变得更加坚固。
日子还在继续,平凡而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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