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岁那年，我身着军装，站在部队营区的大门前，心中揣着对家的思念与对爱情的茫然。作为一名服役六年的军人，老家四川眉山的父母早已为我的终身大事急白了头，这次探亲，相亲成了既定行程。那时还没有便捷的动车，返乡的路全靠绿皮火车慢悠悠地丈量，铁轨与车轮碰撞的“哐当”声，成了旅途最单调的背景音。
火车走走停停，漫长的车程磨得人身心俱疲。为了打发时间，车厢里几位素不相识的旅客自发组织起双升牌局，约定输家淘汰，赢家留场。我本是抱着解闷的心态加入，却没料到，这场临时起意的娱乐活动，会彻底改写我的情感轨迹。
第二轮牌局开始时，一个女孩坐在了我对面，成了我的搭档。她算不上惊艳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，越看越耐看。出牌的过程中，我们竟有着莫名的默契，她总能精准领会我的出牌意图，我也能及时接住她的节奏，几轮下来，顺利通关。牌桌上的间隙，我忍不住偷偷看她，她偶尔抬头与我对视，会羞涩地笑一笑，那笑容像春日暖阳，驱散了旅途的寂寞。下车前，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，她叫晓雅，来自河南三门峡。
回到眉山后，与晓雅的通话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。电话里，我们分享彼此的生活，从眉山的东坡肘子聊到三门峡的黄河风光，从军营的严谨日常谈到她工作中的趣事。短短几天，两颗心便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牵连。探亲假尚未结束，我便按捺不住思念，坐上了前往三门峡的火车。跨越千里的相见，让感情迅速升温，半年后，我们在双方父母的祝福下步入了婚姻殿堂。
那时的我，满心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，却忽略了婚姻远比恋爱复杂。婚后，我返回部队，晓雅留在三门峡，长期的两地分居成了我们生活的常态。聚少离多的日子里，思念被距离拉扯，矛盾却在琐碎中滋生。她会在电话里抱怨独自承担生活的艰辛，抱怨生病时无人照顾，抱怨孩子出生后我缺席的无数个瞬间。我能做的，只有言语上的安慰和加倍的思念，可这些在现实的困难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儿子两岁那年，我退伍了，原以为终于能结束两地分居的生活，却没料到，更大的分歧在等着我们。我希望晓雅带着孩子跟我回眉山，那里有我的亲人、熟悉的环境，我能给他们安稳的生活。可晓雅坚决反对，她在三门峡生活了二十多年，早已习惯了当地的生活节奏，舍不得身边的朋友和稳定的工作，她提出让我落户三门峡。
眉山是生我养我的故土，那里有我年迈的父母，有我熟悉的一切，让我放弃一切扎根陌生的城市，我做不到。我们为此争执了无数次，从最初的耐心沟通到后来的争吵冷战，曾经的默契与温情，在一次次的僵持中逐渐消磨。我们都试图说服对方，却谁也不肯妥协，两个深爱的人，终究被现实的距离和观念的差异隔在了两岸。
最终，我们选择了和平分手。签字的那一刻，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，只有满心的无奈与遗憾。由于我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，在征求儿子意见后，他选择了跟妈妈生活。看着儿子懵懂的脸庞，我心中充满了愧疚，也终于明白，当初那火车上的邂逅虽美好，却因我们对婚姻的仓促与轻率，没能抵挡住现实的考验。
如今再想起绿皮火车上的那场牌局，心中依旧会泛起暖意，但更多的是清醒的认知。婚姻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，也不是仅凭默契就能维系的童话，它需要两个人在价值观、生活规划上的高度契合，需要彼此的包容与妥协，更需要在步入婚姻前，对未来的困难有足够的预判和担当。那场始于旅途的美好爱情，终究因我们的不够慎重，成了生命中一段遗憾的过往，也让我深刻懂得：婚姻不是儿戏，唯有深思熟虑后的相守，才能抵御岁月漫长。
内容来源于联合早报中文网网友投稿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