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善良有代价,那徐婷付出的,是她的整个人生。这个26岁姑娘去世的时候,全身皮肤溃烂,连打止痛针都找不到一块完好的下针地方。而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汗的,不是别人,正是她拼了命想要托起的那个家——父母、弟弟、四个妹妹,整整八口人,像八座大山,压在她不到一米六的瘦小身躯上,直到把她彻底压垮。
1990年,徐婷出生在安徽芜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家庭。她的到来,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多少喜悦。前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,父母一心只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。果然,在她之后,家里又接连添了三个妹妹,最后,那个众星捧月的弟弟才终于降临。孩子太多养不起怎么办?简单。大姐二姐,早早就被送人了。作为老三的徐婷,从六岁起,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。
做饭、洗衣、打扫、下地……瘦小的她什么都得干。饭桌上,好菜永远紧着弟弟,她和妹妹们能扒拉点剩菜就不错了。长期营养不良,让她最终只长到一米五八,体重轻飘飘的。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,一颗想逃离、想发光的心倔强地生长着。她看着电视里光鲜亮丽的演员,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:我要演戏,我要走出去。
她真是拼了命在读书。2009年,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四川传媒学院表演系。这消息在村里算个新闻,可在她家里,却只换来父母的冷脸和一句:“学那玩意儿有啥用?死贵,钱得留着给你弟弟上学。”学费?一分没有。徐婷自己跑去打工,端盘子、拧螺丝,三个月挣来了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。大学期间,她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,全靠自己走秀、发传单、拍小广告硬撑下来。
为了更快赚钱养家,2011年,还没毕业的徐婷揣着仅有的300块钱,成了一名“北漂”。住地下室,吃泡面,四处跑剧组试镜,受尽冷眼。她像一株野草,拼命从石头缝里往外钻。2012年,她终于等来了机会,在电视剧《老爸的爱情》里演了个角色,算是正式踏进了演艺圈的大门。
从那以后,她成了“拼命三娘”。五年时间,拍了近60部戏,从无名配角到有了点姓名的演员。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赶场、拍戏,累到腰椎间盘突出,疼得直不起腰,也只是揉一揉,接着拍。她为什么这么拼?因为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
她挣的每一分钱,都流回了那个无底洞一般的家。父母早年欠的债,她来还;弟弟从中学到大学的所有费用,她来出;妹妹们的生活费、嫁妆,她来给;父母看上的房子,她来买。2015年,她终于给父母在老家买了一套新房,装修一新。她远在北京,一次次把钱寄回去,电话里家人只关心钱到没到账,从未问过一句:“女儿,你累不累?”
讽刺的是,正是这套她耗尽心血买来的新房,最终要了她的命。2016年,房子刚装修好二十天,父母就迫不及待住了进去。刺鼻的甲醛味让家人感到不适,徐婷得知后,自己拖着早已透支的身体飞回老家查看。没多久,她就被查出患上了急性淋巴瘤,而医生直指病因很可能与新房甲醛超标有关。
最令人心寒的时刻到了。口口声声说“卖肾也要救她”的父母,却始终不肯卖掉那套有毒的房子来筹措医疗费。徐婷的治疗,前期靠的是她自己微薄的积蓄和朋友的借款。后期,这个被家庭“吸血”多年的女孩,甚至不得不在网上公开求助。
化疗让她头发掉光,全身皮肤溃烂、感染,痛苦不堪。2016年9月,年仅26岁的徐婷,永远闭上了眼睛。在生命最后,她做出了一个善良到极致的决定:捐献自己的遗体供医学研究。
徐婷的故事,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。她的一生,就是“樊胜美”的现实缩影,甚至更惨烈。她用燃烧自己的方式,去温暖那个从未给过她平等关爱的家。她以为付出能换来爱和认可,殊不知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逻辑里,她只是一台被物化的“人肉提款机”。他们吸干她的血,却从未真正看见她的痛苦与脆弱。
她走后,网络上有人骂她是“扶弟魔”,哀其不幸怒其不争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切的悲凉与反思。她的悲剧,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贪婪,更是那种根深蒂固的、视女儿为附属品的落后观念酿成的恶果。
徐婷用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,给天下所有被原生家庭绑架的女孩,敲响了一记沉重的警钟:爱,不是无底线的自我牺牲。你的善良,必须有点锋芒。在成为别人的女儿、姐姐之前,你首先是你自己。为自己而活,不是自私,而是对自己生命最基本的负责。这朵本该在阳光下绽放的花,终于在无尽的索取中凋零了,但愿这样的悲剧,不要再有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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