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诊那天,她写下“有一丝的轻松”,把“解脱”两个字留在公开页面上
一个年轻人把死亡视作轻松的出口,背后不是单一病症,而是多年叠加的家庭期待、经济重负与治疗选择的迷失
她的履历很快说完:1990年生在安徽芜湖,父母为“传宗接代”连生七个,前面两个姐姐被送走,她成了名义上的“长女”
她不是戏里那个被编剧塑造的樊胜美,但一种类似的家庭分工把她固定在供养者的位置
2009年,四川传媒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手边
家里没有欢喜,迎上来的却是“别去”的劝阻与一摞算不过来的开销
她四处打零工凑学费,刚把门槛迈过去,家里茶叶生意突然破产,外债压顶
拿到录取通知书并没带来祝福,等待她的是“不许上”的指令和新的账单
19岁,北漂
北京最不缺群演,外景地从清晨到深夜都亮着棚灯
她能吃苦,几乎来者不拒,从没有台词的背影,到慢慢能说上几句
参加选秀时闯进成都赛区二十强,又在“东方小姐”里进了全国八强,后来在《老爸回家》里演了杨紫的闺蜜,终于有人记住这张脸
镜头前的光干净利落,镜头外她在剧组和出租屋之间穿梭,像常年转着的陀螺
收入逐渐稳定时,电话更多了
家里哪一项花费,都默认由她兜着
父亲的债要有人扛,弟弟学费生活费要保证,姐姐妹妹出嫁要体面,弟弟的婚房和彩礼不能差
“每次拿到片酬,我都全部打给家里”
这句话被她写在社交平台上,简洁到让人读不出抱怨
五年间,她几乎不停机地在剧组穿梭,一年十几部戏,只为把家里的窟窿先堵住
2016年,她把多年积攒的片酬攥成一串钥匙,给父母买了套更好的房子
装修完不久全家就搬入,气味没散净,大家陆续出现不适,她反应最重
有人把矛头指向装修污染,这一点没有确证,能确定的是身体亮起了红灯
医院的结论毫不含糊:T细胞淋巴母细胞淋巴瘤,进展快、风险高
“在我得知得了癌症后,居然有一丝的轻松……我感觉我要解脱了”
这句来自她2016年7月的微博,读到的人心里都凉了一截
这个年纪的人,怎么会把解脱对准生命的尽头
是因为长期高压劳动下的极度疲惫,还是因为每一笔钱都被安排好去向而她看不到自己的位置
问题很尖锐,却不得不问
治疗摆在眼前时,犹疑与恐惧接管决策
对化疗副作用的担心、对费用的焦虑、一部分亲友对“偏方”的迷信交织在一起
她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规范治疗流程,而是先尝试了所谓“民间疗法”,拔罐、刮痧、针灸、放血,节食甚至素食以“饿死癌细胞”
身体在消耗,窗口期在缩短
对于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,规范的化疗加放疗是目前证据最充分的方案
这句科普来自当年的肿瘤科专家吴辉菁,简洁决绝
“被那么多骗子给骗到现在才做的化疗”
这是妹妹在8月末的公开发声,愤懑与自责混在一处
全家搬进她买的房不到三个月,多人出现不适,她的症状最重
网上传播的“新房致癌”说法没有权威证据支撑,但它折射出另一个现实:当疾病来得猝不及防,人们更愿意抓住直观可感的原因,哪怕未必准确
追责的冲动容易盖过就医的冷静
8月底,她终于住进了医院开始化疗
为时已晚
感染、发热、免疫力崩塌,一环扣一环
北京304医院的诊室里,医护们抢时间,家属们守着体温单曲线起伏
2016年9月7日,北京304医院宣告抢救无效,她离开人世,年仅26岁
去世前,她签下器官捐献同意书
这份决定没有高声宣告,却让人不忍多想
她一生把“给出”当作准则,最后的时刻也仍然如此
这不是个单点悲伤的故事
它牵出两个现实问题
第一,当一个人长期承担“家”的绝大部分压力,如何分辨“孝顺”与“自我消耗”的边界,谁来替她说一句“可以停一停”
第二,当严重疾病撞上信息不对称与恐惧,谁来确保患者及家属能在第一时间接触到规范、可信、可负担的方案
爱如果以供养为唯一衡量,终点常常是耗尽
需要强调的是,许多家庭面对肿瘤时对化疗的畏惧并不罕见,副作用的确难熬,费用也不是小数
可以理解他们在恐惧中四处求助,甚至误信未经证实的办法
理解不意味着认可偏方取代循证治疗
它提示公共系统的责任:更快的科普,更清晰的转诊路径,更有温度的经济支持
真正能帮人的,是在第一时间把人扶到对的通道里
时至今日,她的名字仍会被拿来对照某些文艺作品里的角色,人们说现实比剧本更狠
她确实努力过,也确实受过伤
镜头里那个认真对戏的女孩,可能在收工后给家里打个电话,问还差多少钱,再把下一周的档期塞满
她不是不懂拒绝是什么,她只是把“撑起家”当作成年的必修课
她的故事也许能让更多人鼓起勇气,去谈“拒绝”的权利
拒绝不是不孝,是在确保自己不被榨干后,能走得更远
也许能促成一些改变,比如医院门诊里更主动的肿瘤宣教,比如社群互助里更少神话式的疗法宣传
一个人在病痛面前最需要的,往往不是豪言壮语,而是基于证据的路径与一步步能执行的安排
这不是用来煽情的叙述,它更像一盏提醒:把爱从单向索取里抽出来,把治疗从误区里拉出来
愿再无以牺牲自我换取认可的故事,愿每个孩子都有拒绝的权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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